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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海赫德双语学校

赫德学校建筑设计:不像学校的学校里,每个人找到适合自己的世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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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 - 06 - 12


本文选自《当代教育家》杂志2019 04期 上旬刊 封面人物

本刊记者 | 丁翌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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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5年秋天,上海松江郊外,夕阳笼罩着一片废弃的厂房。五幢清水混凝土浇筑的方型建筑,没有任何外饰,灰蒙蒙、阴沉沉,如同一群巨兽,沉默地卧在荒野之中。


一群人在荒草与厂房之间穿行,他们是上海松江区政府与义格教育集团的领导以及几位建筑设计师——此行是来勘察上海赫德学校的校址。


深灰色的巨型混凝土厂房,让人无论如何也没法跟温暖明亮的教室联系起来。且厂房结构与学校建筑迥异,许多区域压根就没留窗户。面对这样一座厂房,设计师们直摇头。一位设计师提出:能否炸掉重建?这个主意很快被大家否决——因为开学时间不允许。


拆,来不及;改,又改不好。有些设计师索性“举手投降”:“抱歉,这里实在不适合规划学校。”


人群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:“我觉得这里不错,可以设计一所‘不像学校的学校’。”


这个人叫高洋,赫德学校的建筑总设计师。


因为他这一句话,上海诞生了一所别具一格的学校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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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海赫德:漂浮在水上的学校



从工地里“泡”出来的设计师


初见高洋,他穿青色衬衫,西裤皮鞋,在办公桌前慢悠悠地烧水泡茶。高洋肤色略黑,皱纹整整齐齐地印在眉眼之间,沉稳中含着从容祥和,普通话带西南口音,语速不快,听起来温暖亲切。


高洋笑称自己这个设计师不是从大学里学出来的,而是从工地里“泡出来”的。


自幼到处涂鸦,色彩、线条、空间结构对他有着莫大的吸引力。大学于昆明工学院(现昆明理工大学)主修工业与民用建筑专业,毕业从事工程管理工作。


这份工作可以很悠闲:工地上转一圈,回来喝喝茶,看看报,一天过去了。别人这么悠闲自在时,高洋一头扎进工地里,跟工人师傅同吃同住,学着砌墙、配水泥,或者去找设计、监理的同事看图纸、读施工记录,同事觉得他傻乎乎“瞎忙”,高洋却兴味盎然。他说:“这一砖一瓦都太让我着迷了。‘泡’在工地上,看着散碎的砖瓦石头,如何在工人师傅手里一点点变成漂亮的建筑,这个过程让我痴迷!”


时间久了,高洋开始“玩”起了设计——按照自己的趣味和创意,设计一幢小房子,设计一间屋子的装饰……老张家里盖新房,小李家室内装修,都会请他帮忙“参谋参谋”,而他也乐于参与——不收钱,只是因为喜欢。


工地一家家跑,图纸一张张画,十年光景一晃而过,小高成了老高,“小监工”成了圈内颇有名气的业余设计师。朋友们发现,高洋的设计灵气四射,总能让人眼前一亮。


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找高洋做设计,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:开一家自己的设计公司,为这个世界留下一点不一样的建筑!


高洋历来行事果断。他辞去公职,亮出牌子,招兵买马。招人要求“三懂”:“施工管理人员要懂设计,知道建筑设计的基本原理;设计师要懂建筑,设计团队中常设一个工程部,负责与施工方对接,确保设计细节真正落地;整个团队要‘懂生活’,懂心理,要理解使用者的心理需求。”


从大山里的别墅,到洱海边的酒店,高洋的设计作品如雨后春笋一般涌现,这位从工地里“泡”出来的设计师,终于绽放出了自己的光彩。


2015年,高洋的好友孙涛来到他设计的酒店小住,对高洋的设计风格赞不绝口。两人谈生活、聊孩子、论教育,发现彼此对教育的热忱和情怀不谋而合!孙涛抛出橄榄枝:“咱们办一所不一样的学校吧!”


抛家舍业,卖掉倾注大量心血的酒店,驱车跨越大半个中国,高洋从云南赶赴宁波,开始了宁波赫德国际学校的改造、设计工作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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极简主义


好的学校让每个人都能找到

适合自己的世界


耸立在高洋面前的,是一所老式的公立学校,能否重新装修投入使用呢?当然不能——这和高洋心中“不一样的学校”距离太大。


要让中规中矩的老旧建筑焕然一新,散发国际化气息,高洋压力山大——从设计到改造竣工,他只有四个月的时间。


高洋决定“前店后厂”,边画图边施工;施工过程与设计有所出入时,高洋团队就马上与施工方沟通,做出变更与澄清。


 “凌晨两点以前,我们基本没下过班,每画完一张图,立刻交给施工单位实施。”高洋说,“手里画图,口头给施工方澄清问题。当时人生地不熟的,我也没精力跟总包方扯皮,就直接跟一百多家分包商沟通。每天手头要画的图纸一大摞,提问的队伍一长串。”


凌晨下班后,高洋仍然要考虑后续的设计,思考每一个角落应该“长成什么样”,脑海里仿佛一片建筑的沃土,阳光普照时,教学楼、操场的改造思路随风生长;夜深人静后,所有角落里的细节,也在悄悄发芽。当年蹲工地、挖细节时做的“无用功”,眼下成了最宝贵的财富,高洋团队几乎照顾到了每一个工程细节,看似匆匆忙忙赶出来的图纸,拿到工地上却是“即插即用”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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引水入室


学生宿舍的卫生间,有一个放洁具的角落采用了玻璃隔断。施工方为了赶工期,改用了砖墙,结果床位无论如何也放不进去,只差了不到两厘米——刚好是玻璃和砖墙的距离!原来向厂家定制床位时,高洋就已经对宿舍完成了精确的3D建模,这里非用玻璃介质不可。这下大伙对高洋心悦诚服,工程进展更加顺利。


四个月后,宁波赫德以独特的气质如期亮相。


校园还是那个校园,建筑还是那些建筑,但走进校园,走进每一个空间,时尚、清新的气息扑面,令人惊叹不已。


原本相对封闭的一间间教室被尽可能打开,到处是大面积的落地玻璃,营造出宽敞通透的感觉;休闲空间摆着沙发、花草,家居般舒服;公共区域铺着彩色地毯,便于孩子们随地而坐;低年级学生的桌椅都是小小的、圆圆的,书架低矮,孩子们一伸手就能取到有趣的绘本;阅览室随意摆放着懒人沙发,老师们休憩、谈心,舒适怡然……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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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面积使用玻璃,让校园空间更加通透明亮、开放时尚


在这里,师生各得其所,每个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世界。


宁波赫德开学不久,上海的一位领导来宁波考察,发现了这所神奇的学校——不由一见倾心,当即拍板:这样的学校,一定要到上海来!


这才有了本文开头的一幕。


设计一所“不像学校的学校”


“这些库房连窗户都没有,怎么能拿来做教室呢?”面对上海松江的旧厂房,许多设计师非常不理解高洋。


高洋却认为:“像学校”的未必就是好学校。学校好不好,应该由学生说了算。只有契合了孩子的天性,孩子们生活其中能找到自己的位置,才算建筑设计成功了。


清水混凝土大道至简,几乎是建筑艺术的最高表现形式。原主人热爱建筑,专门请来设计师建成了这组厂房。虽经废弃,却不粗陋。高洋认为,只要改造得法,这里完全可以建成一所气质独特的学校。


全方位保留建筑清水混凝土原貌,地面铺设暖色木纹地胶以中和混凝土的生硬。以盈盈清水环绕庞大的建筑群,“半亩方塘一鉴开,天光云影共徘徊”,厚重的清水混凝土倒映在清浅的水面,刚柔相济,韵味独具。一圈水体也成为了空气循环系统的第一道门户,调蓄着校园的“小气候”——栖身于江南水乡的上海赫德,真正成了“漂在水上的学校”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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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光云影共徘徊


打开屋顶,为教室和廊道开出巨大的天窗,突破原建筑的封闭沉闷。“我们的教室可以看星星!”高洋笑着说,可开合的天窗不仅解决了采光问题,也为教学提供了更多可能——天空,由此也成了上海赫德教室的一部分。不开窗的屋顶则铺满种植箱,成为学生们的“菜园子”。每个班都有一小片菜地,孩子们有空便跑上来养花种菜,与花草共享阳光雨露。天窗与菜园,也为混凝土建筑增添了一分田园诗意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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巨大的天窗,使教室和天空融为一体


上海赫德教学楼入口处,有一条宽十余米高达两层楼的巨大廊道。这片区域干什么合适?大家各执一词,高洋独辟蹊径,保留原貌:一边是简洁朴素的清水水泥墙,可以用来悬挂孩子们的作品;一边是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让阳光无碍进入,人工瀑布奔泻而下,让空阔的大堂生机盎然。靠边摆着各式沙发,增加了温馨的居家气息。如今,这个大堂成了赫德经典景观,也成了师生最喜欢的地方:孩子们在宽敞的空间里奔跑游戏、唱歌跳舞;还时常有举办各种展览,宽阔的墙面悬挂着琳琅满目的学生作品,俨然一个巨型学生作品博览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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阳光走廊的创意使活动中心通透明亮,舒适宜人


赫德的图书馆更是别具特色:进门是前台,转弯拾级而上,左手是一片开阔邻水的露台,摆着各种休闲椅,孩子们在阳光下安静地阅读;右手边是一间图书馆课程专用教室,没有桌椅板凳,在环绕的书籍中,孩子们围坐在柔软的地毯上研究图书……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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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毯


高洋说:“我最满意的就是人家都说上海赫德不像学校!”


是的,上海赫德的确不像传统意义上的学校,而更像一个儿童生命自由生长绽放的乐园。


在一栋楼里掏出一所学校


上海赫德一开学,高洋就带队奔赴北京,迎接改造设计北京赫德学校的挑战。


宁波、上海、北京三所学校,设计难度一步一个台阶。


宁波赫德的“底色”是一所设施完善的公立学校,虽然死板,却有最基本的教育功能;上海赫德原址是一座工厂,虽然“大而无当”,但胜在空间充足;北京赫德前身则是郊野公园里的一座小型厂房,建筑面积不到8000平米且无法向外扩建,如果设计不当,连办学的面积要求都达不到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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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京赫德,森林中的学校


“赫德每所学校都一样,又都不一样,这次我希望在一栋楼内解决所有问题。”高洋说,接手北京赫德的原址时,这个厂房就像一个笨重的大盒子,而自己要做的,就是在这个盒子里“掏出一所学校”来。


高洋奇思妙想,采用了“上天入地”法。


“上天”,充分利用楼顶空间,安排了灯光网球场和玻璃幕墙的体育教室。孩子们可以爬上房顶,晒太阳或打网球,在玻璃房里丢沙包、踢毽子、跳皮筋,尽情撒欢儿——北京赫德与上海一样,都有一座“天空之城”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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阳光露台


“入地”,高洋采取了整体“镂空”方式,在地下室外围开辟出几条“阳光走廊”,孩子们身处地下,却处处都有阳光。负一层的中心区域采光稍差,高洋则设置了一个大型游乐场,攀岩、滑梯、蹦床应有尽有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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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京赫德图书馆入口长廊


建筑面积小,孩子们能“独享”的空间小。高洋于是创造性地设计了若干占用空间很少的半封闭“胶囊”,里面是浅蓝色的沙发和圆桌。置身其中,温暖感和安全感油然而生。


这样的半私密空间还有很多,有些设计成花草环绕的小沙发,有些像尖顶小木屋,有些则嵌入图书馆的书架中。“小朋友往往喜欢小的、柔软的环境,这个小空间会让他们觉得舒服又安全。师生谈心就像说悄悄话一样,会以更加平等的姿态沟通。”高洋说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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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木屋


常丽华校长发现孩子们不只是喜欢在其中倾诉:“有时候孩子遇到了烦心事,还会躲进小木屋里哭鼻子,而不用担心‘面子问题’。有个学生告诉我:‘常校长,我喜欢这些小沙发和小屋子,我觉得在里面很舒服,像家一样。’我教了这么多年书,这种可以让孩子‘躲起来哭鼻子’的‘胶囊’还是第一次见!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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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木屋和涂鸦墙


高洋在北京赫德留下了更多的即兴创作的空间,他把一面完整的墙采用乐高拼装而成,孩子们可以随意改变这面墙的形状。这让孩子们感到其乐无穷。每天课间,都会有小朋友站在墙前通过乐高拼装重新创意这面墙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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乐高墙


建筑,在高洋的设计里,终于成了教育和课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。

 

 “高洋斜坡”:

让孩子们快乐地运动起来


青岛赫德国际学校的幼儿园里,有一条“大树跑道”:护栏围住一棵大树,分隔出上下两层跑道来,中间有楼梯连接。看似简单的设计居然赢得了许多小朋友的的喜爱。孩子们没事就绕着大树爬上爬下、循环奔跑。


这样的“跑道”,在高洋的设计里比比皆是。上海赫德五人制足球场,柔软的人工草皮一直延伸到旁边的斜坡上。斜坡本是废弃的建筑屋顶,被高洋铺上柔软厚实的草坪,延展为足球场的替补席和看台,一场多用。但这个场地最大的用途,竟然是孩子们的“露天大滑梯”。小朋友们一旦有空,便跑到缓坡的顶端,舒展四肢,从软绵绵的坡上慢慢滚下来,比滑梯还好玩!


北京赫德操场边也有一片斜坡草坪,是孩子们上体育课的必经之路。“对孩子们来说,滑梯比楼梯好玩,斜坡又比滑梯有意思,斜坡意味着无拘无束、自由洒脱。”设计师王男说。即将投用的南京赫贤学校,索性把幼儿园的楼顶也修成了连续循环的坡面,给孩子们提供了一座“天空运动场”。与常见的“滑梯游乐场”相比,这样的场地极为简约,但偏偏最受孩子们的欢迎——因为斜坡提供了更多种“玩法”,比滑梯更刺激!


据专家统计,在这样的循环斜坡上自由奔跑,儿童每天的平均运动量足有6公里!远超过普通中小学的体育课。


好学校是在流动的,你可以闭上眼睛想象一所学校,老师和学生像彩色的风一样,在操场、教学楼里穿行。这个色彩就是他们的表情、精神状态、四季的服装。我们的学校也在流动,门窗开合、光线变换……”高洋说起心目中的理想学校,沉思遐想。


建筑与教育的流动融合,往往从细节开始。赫德学校的教室通常有很大的“弹性”,以上海赫德“可以看星星的教室”为例,通过天窗卷帘、外墙窗帘的开合,可以调节教室亮度。老师讲解、同学讨论时,可以打开天窗,在明亮的环境中开放交流;需要使用电子屏幕时,就把天窗遮住,教室里一暗,同学们的注意力就会更加集中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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赫德学校的教室往往有很大的“留白”,老师们可以根据教学内容调整室内布局。如果老师要讲故事,孩子们可以围住老师“排排坐”;需要专注阅读或是分组讨论时,桌椅可以自由变换;音乐老师要培养学生的乐感、节奏感时,可以直接在琴房铺上软垫,孩子们或坐或卧,轻松自在地跟着音乐打拍子……


高洋说:“教育是不断发展的,学校也应该流动起来。过去咱们用黑板教学,追求采光;现在使用屏幕教学,过度明亮反而不好。未来会有什么新的教学方式呢?谁也说不准。所以我的教室不是固定死的,它们可以流动,随时转型升级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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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格清新的餐厅


高洋希望把学校的文化制度、人文关怀都融入学校设计中。赫德学校实行学院制,下设四个学院,每个学院包含了各年龄段的学生。高洋在设计之初,就打破了传统学校按年龄段分区的惯例,安排各年龄段的学生们朝夕相处。


时间一久,学生们的“学院认同感”便逐渐建立起来,高年级的学生会主动照顾弟弟妹妹,小朋友们也会找学院的哥哥姐姐谈天说地。“你要是欺负这些每天见面的弟弟妹妹,就是丢自己学院的脸,其他同学也会瞧不起你。”高洋说,赫德学校“反校园霸凌”的教育,从校园设计层面就开始了。

 

“孩子比我们更懂教育建筑”


“爸爸,浴室的那面彩色墙我们一点都不喜欢!我们都已经是初中生了,在这样的浴室洗澡,显得特别幼稚,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!”在宁波赫德读书的女儿,某天半开玩笑地向高洋“投诉”。


高洋一下愣住了,因为这面墙壁,恰好是他的得意之作。原来,他认为传统的浴室太过素雅、沉闷,因此,特意为学生宿舍的淋浴房安排了一面彩色的墙壁,谁料结果却适得其反。


至今提及此事,高洋仍在反思:“建筑艺术是没有止境的,尤其是教育建筑设计。就像浴室那面墙一样,我以为自己在进步,照顾到了孩子们的心理需求,其实是我搞拧巴了。有时候孩子的需要,是大人很难把握的。我们总以为自己懂教育,懂设计,其实很多东西都是我们的臆断——小孩子比我们更懂。


上海赫德二期幼儿园的设计,高洋团队专门邀请了很多小朋友来做“设计顾问”,请他们来看最后的方案:“成年人的视野有很大的局限性,小朋友往往会提出你打破脑壳都想不出的东西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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悬空的小木屋是孩子们的最爱


高洋认为,建筑设计跟打高尔夫球很像。一是“越来越难”:积累越深,浸淫越久,便越能感受到它的博大精深;二是“跟自己较劲”:设计学校和打高尔夫,都没有针锋相对的竞争对手,最大的“敌人”往往是自己的上一杆击球,上一部作品。打高尔夫的技巧固然重要,但球员的心境往往更加关键;建筑设计则需要美术、教育学等多种学科的参与,也已超出了技巧层面,达到了某种哲学境界。


漫步在赫德校园里,高洋最关注的不是自己的设计,而是孩子们。


在陪同记者参观时,高洋忽然站定,俯下身子,对着墙上的一幅铅笔画细细端详起来——这是学生设计的一座工厂。


高洋一面看,一面喃喃自语:“看看孩子的这个设计!实在是太棒了!


此时的高洋,脸上充满了敬畏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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